「财崖」以外 曙光仍在
December 24, 2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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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周日笔者偕小儿查德(Chad)到戏院观赏史提芬史匹堡(Steven Spielberg)亲自执导的最新力作《林肯》(Lincoln)。虽说自由社会各有所好,但佳作当前,实在忍不住说一句不容错过。演员方面固然阵容鼎盛,主角丹尼尔刘易斯(Daniel Day-Lewis)有力凭本片再度问鼎奥斯卡金像影帝自然不在话下,汤美李锺斯(Tommie Lee Jones)亦大有可能赢得奥斯卡最佳男配角奖。
史匹堡宝刀未老,自上世纪70年代开始,一直为观众奉上发人深省的新作,在来届奥斯卡再获最佳导演殊荣,也可算实至名归。观影中途,笔者沉浸在电影情节之中,不知不觉把电影中的林肯角色当作林肯再世,这部电影将美国一段早期历史故事演绎得入木三分,令人击节赞赏。
观众在欣赏实力派演员的精湛演出之余,也不妨留意戏中重现的美国国会议员,如何在以言辞辛辣见称的共和党领袖、宾夕法尼亚州众议院议员兼国会筹款委员会主席史蒂文斯(Thaddeus Stevens)(由汤美李锺斯饰演)带领下,互相诬蔑,谩骂不断;可见当年共和、民主两党之间的龃龉,较诸今日实在尤有过之。
当时正当内战时期,而且民主党因支持奴隶制而难与共和党匹敌,林肯总统仍在内战结束之前,就急不及待力推国会通过第13条宪法修正案,以废除奴隶制。修正案必须以三分之二多数才能在国会通过,但在政治谈判的迷雾中,反奴隶制的关键票数却未必十拿九稳。即使废除奴隶制是大势所趋,而共和党又在国会占多数议席,共和党人仍须在议会以外悉力以赴,才有望争取修正案最终获得通过。
电影中林肯总统所采取的手法,亦即以委任方式收买在近期选举中落败的民主党员投票支持修正案,被视为大致上符合史实。虽然共和党人为求争取在国会通过修正案所需的关键20票而不择手段,以今天的标准来说可谓无可厚非,甚至义不容辞,但却未免龌龊。
可惜政治从来如此;在谈及通向其《解放奴隶宣言》的枉法之路,林肯总统亦不禁提及「弹劾」一词;只因为认定若内战过早结束,其宣言亦无法成立之故。
党相争宿命异
这出电影所宣扬的信息重点,实在于启发今人反思眼前时局。若另有以19世纪20年代亚当斯(John Adams)与杰克逊(Andrew Jackson)总统选战,又或者历史上首府华盛顿政局动荡时期为题的电影,观众亦自能从中领略到,时下美国政府在两党混战的乱局,不过与历史上的政治形势发展一脉相承。虽然今人总以为两党昔日合作无间,因而悠然神往,但历史往往显示,两党壁垒分明的形势从来如此。
笔者经常听闻有关共和党人指责众议院议长博纳(John Boehner)违背共和党立场,又批评总统奥巴马坚拒在谈判中展现诚意的言论,但其实民主党人亦经常对奥巴马大肆抨击,例如《财政时报》(Fiscal Times)专栏作家兼博客巴特利特(Bruce Bartlett)就于上周五在该报写道:
「昨日左派法学教授布坎南(Neil Buchanan)发表文章猛烈抨击奥巴马放弃民主党对贫苦大众的一贯政策,而在与共和党谈判中的表现,又无知得令人吃惊。布坎南指出:
“『归根到底,即使历经上月大选和近两年来共和党对着干的艰巨挑战,总统奥巴马依然故我,起码似仍相信共和党抱残守缺的财政立场会知所收敛;而又似乎依然相信共和党人仍有诚意继续谈判。』 ”
至于其它左派如《纽约时报》专栏作家克鲁明(Paul Krugman)和前劳工部长赖克(Robert Reich),亦先后提出类似忧虑,表示难明奥巴马为何连续两届以高于50% 的比数当选(历来只有战后的艾森豪威尔威尔和列根两位总统曾有此佳绩),而又有「财政悬崖」如斯有利的政治筹码,竟会甘愿削减社会福利开支,反而在向有钱人加税问题上居然作出让步。」
由联储局主席贝南奇在今夏命名的「财政悬崖」,早已深入民心,挥之不去。对于这位自以为有力操控经济大局的联储局首脑,最惨淡的收场莫过于在任内面临经济衰退。鉴于经济衰退一旦重临,联储局确是束手无策,从贝南奇的立场出发,美国财政确已濒临「悬崖」。但事不离实,假使下星期元旦过后,美国政府仍对问题坐视不理,积弱已久的美国经济就难免陷于衰退。
「财崖」尚在其次
究竟为何两党任何一方会甘冒财政「堕崖」的风险?因为美国经济除须竭力避免在2013年陷于衰退以外,还须面对更重大的挑战,而财赤才是真正的问题所在。两党领袖都深明美国资产负债表若不改辕易辙,就势难持续下去。美国财赤必须及时加以控制(有别于平衡预算),否则即将陷于欧洲及日本所面对的同一处境;到时可供选择的方案只怕更为有限。
笔者亦相信参议院议长里德(Harry Reid)确实无意在「财崖」谈判上继续采取拖字诀,虽对他所提出更进一步加税的主张不敢苟同,但仍信他诚心为美国全民医疗福利寻求财源。
美国举国上下目前所面对问题的症结正在于此:究竟医疗保障程度多高才算足够?支付医疗保障计划的钱又从何而来?若细看近期各项民调及大选结果,就可知期望获得最大程度医疗保障的人多,愿意承担保障开支的人少。福利制度改革虽已刻不容缓,奈何平民百姓以至国会议员似乎都漠视问题所在。
笔者身为人父,眼看膝下七名子女都已长大成人,既非医生或律师,而只是敬业乐业的一介平民,在高薪厚职有限的经济环境中挣扎求存。医疗保障对他们及其朋辈而言都是头等大事。面对家庭安全网日形收缩,年轻人自然期望政府会施以援手。
鉴于上月总统大选中投票选民有四成属单身一族,而这个群组的人数增长步伐又为各类选民之冠,即使要政府医疗保障开支回复到十年之前,亦已不可能获得国会大多数议员支持。无论如何,医疗保障既已不可或缺,问题重点只在于保障形式和所需成本而已。
令笔者最忧心的是,政府最终会在大幅加税的同时只略为改革福利开支,以致在削赤方面达标程度未及一半。观乎目前华盛顿政坛的困局,亦即须进一步加税才有望实现改革目标,因而令中产阶层承担更重税务负担。若美国98%的纳税人仍以为可免成加税对象,不过逃避现实而已;若非全民加税,美国财政定必堕崖无疑。以欧元区为例,西班牙即已陷于堕崖困境,法国亦即将步其后尘。
事实上,奥巴马医改法案(Obamacare)所涉及有如官僚主义噩梦的繁文缛节,因会导致医疗系统更进一步失效而或将激起公愤,说不定将迫使政府对医疗保障计划进行结构改革。推行医疗改革则难免加税,而税务结构改革或将同时进行,最终只会加重全民税务负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