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度不善 希债难填
January 25, 2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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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者在本栏曾经一再指出,希腊早已陷于进退两难的局面,要不是竭尽所能留在欧元区,就只有索性退出这一条路可走。本月初笔者应邀到欧洲演讲,经历过一连四天在希腊的实地考察,有机会接触到当地社会各界人士,从他们身上更进一步印证了先前的看法。
事到如今,且不再说前因,而以倒叙方式先谈后果。希腊选择继续留在欧元区,即已铸成大错。若与希债危机刚刚开始比较,该国GDP预料将在今年年底锐减25%。不论欧元全面解体,抑或任何成员国中途退出,代价之高,都已非欧洲所能承受。无论如何,米已成炊,欧盟惟有坚持到底。
金融危机爆发之初,希腊全靠向外举债,才能弥补沉重的政府开支和庞大的贸易逆差。触发危机的远因在于政府及私人债务均已失控,近因则在利率急速飙升,以致从债市借贷无门。
相关数据在反映希腊每况愈下的经济状况:【图1】显示希腊10年期债券近五年来的表现,从中可见希腊孳息率在三年前未见趋升,虽然包括笔者在内的财经分析员当时已知希腊入不敷支,但债市依然浑然不觉。希腊以及其它欧元区周边国债务,相继演成欧洲式次按危机,无奈欧盟领袖却极力否认希腊已濒临无力还债的困境。

【图2】显示希腊2年期债券孳息率走势,从中可见去年2月已飙升至177.37%,而该国债券却同时大幅贬值。

留欧势成骑虎
《名利场》杂志(Vanity Fair)特约编辑刘易斯(Michael Lewis)曾就希腊税制如何遭受有系统侵蚀发表文章,成为同类题材的一篇经典之作,阅后对希腊的制度自然信心大失。继希腊陷于财困的西班牙,其首相拉霍伊曾不齿与希腊相提并论,欧洲各国领袖亦争相与希腊划清界线,试图予人经济危机各有不同的假象,以期争取有别于希腊的经济援助。
有关希腊社会骚乱和示威频仍、政局混乱的消息,可说无日无之,而希腊问题亦被各地传媒广泛报道。当时难免令人怀疑希腊会否成为退出欧元区的第一块骨牌;由于欧元仍未经重大危机洗礼,视欧元为货币实验如笔者之辈,对欧盟在缺乏财政联盟作为后盾的情况下能否继续生存,自然深感疑虑。一旦连在债市也借贷无门,希腊借贷度日的如意算盘就再也打不响。
假如希腊果然退出欧元区,又会面对怎样的后果?「好消息」是新德拉克马(drachma)会实时大幅贬值50%,使希腊的外贸逆差几乎可以马上化解。但希腊经济却随即会陷入大萧条的困境。虽然希腊大可索性债务违约,随之向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等金融组织求援,但机构援助安排需时,远水难救近火。笔者当初仍指望希腊选出的新政府会因长痛不如短痛,而选择退出欧元区。结果希腊大部分国民无分党派,一面倒支持希腊继续留下。以管理危机为首要任务的联合政府应运而生,为救希腊经济于水火而急谋对策。
希腊从来就需倚靠外来财政援助,亦即由IMF、欧洲央行、欧盟合称的「三头马车」(Troika)批出的贷款,这一趋势今后还将持续下去。虽然财来有方,但希腊必须厉行紧缩措施,作为交换条件。笔者亦早已为文剖析欧洲银行制度如何不济,例如欧洲监管机构竟公然怂恿区内银行购买政府债券,更容许银行将之杠杆化达40倍。
重燃信贷风险
基于欧洲主权国总不可能债务违约的假设,有关当局从未为此预留资本作缓冲也属顺理成章。既然希腊、葡萄牙、爱尔兰等周边国的国债回报高出德国或法国2厘至3厘,欧洲区内的银行经理与股东自然亦心满意足。因此,由于希债风险日增,欧盟也陷入信贷危机。问题在于德、法两国银行持有希腊等债困国的巨额债务,一旦希腊债务违约,亦难免受到牵连而破产。欧洲各国政府为保本国的偿债能力,惟有向银行大举注资;由于其中涉及天文数字的巨款,各国政府此举实无异于以其信誉押下巨注。
若任由希腊债务违约,对欧元区内其它周边国债务又将有何影响?由于希腊脱欧难免引致欧元实验成果备受质疑,法国前总统萨尔科齐(Nicholas Sarkozy)与德国总理默克尔(Angela Merkel)以至其它欧洲领袖,都曾公开对此深表忧虑,「传染效应」(contagion)一词亦从此深入民心。
因此,但求暂济燃眉,最有效的办法莫如协助希腊偿还所欠银行贷款,直至余款减至较易撇销的水平为止。不过,按市价计值,私人投资者手上的希债现已贬值约九成。至于如此估计是否过于乐观,大家不妨拭目以待。
「传染」隐忧未除
笔者两周前飞赴北欧为Skagen Funds发表连串演讲,随后顺道在希腊访问数天。正当希腊经济跌势持续,该国GDP自希债危机出现以来已收缩近20%,预料今年将再跌5%或以上。《经济学人》杂志(The Economist)预测希腊今年经济表现将在国际间敬陪末座【图3】。

据了解,希腊的整体失业率现已逼近27%,且更有持续不止的迹象,说不定会进一步升至30%。由于年轻人的失业率已升破50%的关口,该国新一代出国谋生的比例渐见增加。希腊境内的银行基本上只能靠希腊央行所提供的应急贷款,才能维持最低限度的流动性。理论上,此等银行贷款亦迟早会变为希腊国债的一部分。
由于手上的希腊国债须大举「削发」(haircut)减值,希腊境内银行实际上已全面陷于破产。被视为「体系攸关」(systemic)的银行,将须筹措10%重整资本所需的资金,以换取90%的欧盟贷款。至于不属「体系攸关」之列的银行,则难逃被国有化的命运。外界所得的希腊街头示威景象,其取景地点相信跟笔者下榻的酒店相距不远。相对于笔者去年11月亲历其境的布宜诺斯艾利斯70万人的大型示威,在希腊目击的游行未免小巫见大巫,只觉有如置身乐声刺耳的摇滚音乐会。从酒店门僮处得知,原来那不过是「激进左派」为针对「激进右派」而策动的一次抗议行动。
由于经济一沉不起,加上政论喋喋不休,希腊表面上难免予人一片战乱之感。但一旦置身其中,一切又显得寻常不过。已有2500年历史的卫城(Acropolis)与巴特农神殿(Parthenon)在远处映入眼帘,在射灯映照下不但景观壮丽,更倍添超现实的氛围。在雅典逗留期间,笔者曾偕友人跟一家餐厅东主闲聊,更乘便问起对方业务情况及对当地经济有何观感。想不到他一再强调,以直接从农场采购食材的办法来节省间接成本,可免除中间剥削。
笔者又问及他对新成立的联合政府有何看法。他目光游移了一阵,然后轻声说在大选中投票给金色黎明党,生怕笔者跟友人会拂袖而起似的。金色黎明党正是在上文提及的「激进右派」,在希腊民调中所得支持率约为8%至10%左右,也往往被国际传媒称为希腊的新纳粹党。稍后餐厅东主显得颇为气愤,更指手划脚,大声疾呼:「他们中饱私囊,将几十亿美元传入瑞士银行户口,却反过来向我们加税,以填补他们侵吞的公款,简直是蛇鼠一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