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崖财政 无所遁形
October 23, 2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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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当美国日渐逼近「财政悬崖」(Fiscal Cliff),美国国会已定于数周内就应对策略展开一场世纪激辩。共和党和民主党双方议员壁垒分明,定将提出各有所本的经济模型,藉以标榜各自所提方案,同时痛陈利害,互数不是。根据现有法案规定而实行的加税和削支措施,势将在短期内导致美国经济陷于严重衰退境地,各方对此可算已有共识,笔者看法也不例外。既然如此,倒不妨藉此机会审视一下此一定论背后的部分理据所在。
本栏今期就以「财政悬崖」为主题,探讨有关经济模型对政府开支究竟有何启示。美国总统大选在即,笔者亦将顺带为各位介绍近期一项颇为有趣的调查,其中以经济数据预测大选结果,亦可算令人耳目一新。
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首席经济师布朗夏尔(Olivier Blanchard)与IMF经济师丹尼尔-利(Daniel Leigh)近期合撰的论文,载于刚在上周发表的IMF《世界经济展望》(World Economic Outlook)报告。虽然该篇论文在长达250页的报告中仅占短短3页篇幅,但其中论点却令人深思。两位作者所研究的经济概念称为「财政乘数」(fiscal multiplier),按一般定义,即由财政政策引起的实质GDP变化。简而言之,假设财政乘数为1,则政府开支若出现1%的变化(不论增减),就会导致GDP同样出现1%的相应变化。
在上述论文发表之前,隶属各大机构的经济师大部分均一直假定财政乘数为0.5。换言之,假设政府将开支减幅设定在GDP 1%的水平,则来年的实际GDP将随之下降约0.5%。GDP下跌自然会令政府税收减少,以致赤字的实际减幅会低于1%。若这例子中的税率为30%,赤字就更只会减低0.85%。如此后果并不理想,只有当经济增长蓬勃,又或赤字与总负债过高,以致政府面对债市压力惟有加大赤字减幅的情况下,才算可以接受。
布朗夏尔与丹尼尔-利二人虽然同意过往财政乘数约为0.5%左右,但却同时指出在近期的金融危机期间,财政乘数一直远高于这个水平。据两人合作的研究结果显示,实际乘数至少为0.9%,甚或高达1.7%。由于希腊和西班牙的紧缩措施均产生反效果,相信两国均出现财政乘数偏高的现象。
不过,马里兰大学教授卡洛斯-维(Carlos Vegh)在其讨论同一议题的文章中则指出,有多方证据显示,财政乘数因个别国情而异,而「单用一种乘数,不论数值多少,就以为可以预测不同国家的经济增长,实在无异于缘木求鱼」(《金融时报》)。
问题是人心不同,自能选取合适的财政乘数来自圆其说;而有关学术研究又多不胜数,要从中引述与自己「志同道合」的研究作为左证亦绝非难事;反正经济学者的目的,亦无非创建有说服力的经济模型而已。但政客却往往无视于研究背后的理念,但求配合一己偏见而从有关研究中「各取所需」。
以上述IMF报告为例,其中研究的国家所面对的情况就各有不同。把希腊与德国的经济数据互相比较,再以此作为西班牙与爱尔兰的决策基础,难免启人疑窦。其中结论在统计上虽然未有足够数据作为依据,但亦无碍于政客为求迎合决策目的而从中「各取所需」。事实上,IMF报告中以较为隐闭的脚注方式注明其研究并未包括纽西兰及波罗的海诸国在内,就足以反证若将此等推行紧缩措施较有成效的国家包括其中,则报告的结论或须改写。
2011年第三季度,美国国会为求就提高债务上限达成协议,通过由2013年1月起厉行加税及削支的法案。另一方面,社会保障工资税减免及延期失业救济亦将于明年1月到期。在经济每年增长料不足2%的情况下,假若到时亦无任何对策,财政突然紧缩将令美国经济蒙受约6500亿美元的损失,亦即占GDP 4%有多。
经济学上有此法则:任何有乖常理的事都不可能发生。【图1】中有关美国财赤的预测数字,若根据较为切合实际的估计,而非基于过分乐观的空想,展现其中的正是一幅根本难以持续发展的未来景象。在美国今后十年内再累积数以万亿美元计的财赤之前,预计美国债券孳息就会在债市先行受压飙升,以致息率成本占政府税收百分比升至难以承受的水平,就连美国人一直视为理所当然的种种开支,包括军备、教育、医疗等等,亦须面临大幅削减的厄运。

无论如何,美国政府预计中的预算赤字始终有下降的一日。归根到底,对美国上下而言,最终要解答的问题在于:究竟需要何种程度的医疗保障?又如何支付其中所需开支?若能解答此两大关键问题,其它问题自能迎刃而解。解决问题之道既可在全面改革医疗制度以及其它酌情预算项目,亦可加税或综合各种方法推行。不论作出任何选择,亦终须面对从中衍生的一切后果。
据民调结果显示,两党选民大都希望医疗及其它保健计划(或经改革后)能够维持现状,但却不希望政府加税。既然难以两全其美,实有必要向民众详尽解说。政客所以似向选民保证达致两全其美,无非因为其目的只在于争取连任而已。
笔者认为当务之急,应在于在未来五六年间将财赤减至名义GDP增幅(包括通胀)以下水平。这正是既能长期持续,而又不致危害国家经济的财赤水平。盈余与还债虽然重要,但若能将财赤维持在低于收益增长水平,长远而言债务问题将显得无关重要。
实则加税或削支均会产生不容忽视的副作用;任行其一或两者兼施,均会削弱经济增长。个中道理可见于以下经济基础方程式:
其中C=消费(个人及企业);I =投资;G =政府开支;NE =净出口(出口扣除进口)
这一方程式既适用于任何时期,也适用于任何国家或地区;可说万试万灵。
在商业衰退周期,正当企业由于生产过剩而须减产,消费往往下跌。按照凯恩斯学派的主张,这时应增加政府开支,以刺激消费开支,因为根据此学派的理论,一旦经济复苏,政府开支在经济中所占比率就可减缩,并同时归还贷款;只可惜这一现象已久久未见出现。近数十年来,但见政府开支有增无已;虽然税收增长在克林顿与金里奇当政时期曾高于政府开支,但仅属昙花一现,成效到底有限。政府开支既因衰退而大幅上升,不但经济刺激方案规模日增,就连相对于GDP的政府规模亦不断膨胀。
预计美国的庞大财赤将持续经年,除非大事改革,否则只会日形恶化。问题是若中止赤字开支,定会对美国经济造成负面刺激效应,因为经济增长速度不足以补偿中止刺激方案的损失。关键正在于上述方程式中的G;而这一方程式则由上世纪30年代美国经济学大师费希尔(Irving Fisher)在大萧条期间所创。负面刺激历时应相对短暂,大多数经济学家均认为其效应只会维持四五季左右,经济可望随之而得以改善,财赤以及政府规模亦应会相应缩减。
要有效控制财赤问题,应在今后五六年间将财赤占GDP比例每年减低1%。在当前经济举步维艰,增幅只得2%的环境中,美国经济今后难免面对强劲的增长逆风,而最终需求依然疲弱;一旦2%的削支及加税措施如期实行,美国经济就难望在2013年有任何实质增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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